东尼(Tony Lin)——前媒体人,曾在 BuzzFeed、Bloomberg、NBC、Vice 工作,Peabody 奖(广播电视界的普利策奖)得主,播客《行星酒馆》主播——一句话定调:内容工程师设计的不是 AI 模型、不是产品、也不是行文风格,而是"人类的观感"。2025 年他在网飞(Netflix)干满四年时看到 Meta 招 Content Engineering 的帖子(要内容经验、编辑经验、最好有影视制片经验),觉得"每句都在说我",面试直接说"你们要的每条我都能达到,市面上找不到这么多符合的人,你找我吧",就这样空降 Meta 超级智能实验室,做模型内容国际化负责人。→ 详细
分工:软件工程师让 ChatGPT、Claude 学会"开口说话",内容工程师定义"什么样的对话才算好"——灵感、语感、聊到忘我时的灵魂碰撞,这些一直被当成"只可意会"的东西,正被拆成能装进 AI 的规则。他们写的东西之一是 system prompt(系统提示词),本质是 creative writing(创意写作),还得对付时不时"傲娇"、不听话的模型。→ 详细
03
(益项·写厚)把"好"变成可拆解、可打分的工程
Bianca Consunji(比安卡)——NBCUniversal AI 赋能与采用战略总监,前 Vice 视频总监、NBC News 资深监制、前 Meta GenAI 内容工程师——给出核心命题:先给"好"下定义。她说代码是技术语言,但普通语言同样有技术性(有语法句法、可量化);一个好剧本、一篇好文章都能拆开判高下,只是大家习惯凭感觉读——人人都知道《纽约客》的语气不同于《纽约时报》《每日邮报》,却说不清差在哪。她们干的就是"把是什么让《纽约客》成为《纽约客》说清楚",把语气、风格、声音翻译成更技术化的东西。→ 详细
Bianca:光有舒服语气不够,还要洞悉用户真正意图;她的专长是"理解意图(intent)而不只是理解字面问题"。经典例子:有人问"Taylor Swift 会不会在麦迪逊广场花园(Madison Square Garden)结婚"——差回答是"是的他会,以下是伴娘名单"(根本没人知道真假、一股机器人腔);好回答是"我们不知道他是否真要结婚,但现在有很多猜测认为婚礼可能在那举行",再加上来源、归属(attribution)、承认信息的不确定性——这些都是让新闻报道变好的因素,要加进训练。落点是三样:事实性、语气、真正理解用户想找什么信息。→ 详细
context(上下文/语境)是一切。Bianca 是菲律宾人,很多重要信息不会直接说出口,要看表情、理解停顿才懂"言下之意";所以她教人用 AI 时鼓励语音输入——用语音时你不会先在脑子里反复编辑,而是直接说出想表达的,AI 能捕捉更细的差别。这和采访同理:口头采访远胜邮件采访,因为邮件里双方都过度编辑、采访对象有太多时间修饰、且没人能实时追问。她的建议:与其给 AI 更多材料,不如先把脑子里所有想法、背景、"你为什么会这么想"全都告诉它,把它已有的能力"调用"出来。→ 详细
东尼:今年 ICLR(机器学习顶会)一篇最佳论文研究 AI 怎么处理多轮对话(multi-turn conversation,AI 的传统弱项)——把一条复杂指令拆碎、一点点喂给 AI,发现质量大幅下降:当 AI 缺 context 时会不断"脑补"、答案越来越臃肿,中间一旦出错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。→ 详细
妙在跨界呼应:他 2018 年研究过微博"旺角便溺事件"的评论区,眼看大家从和善聊天变成互相辱骂——因为评论区同样没有 context、不知道对方是谁,人就开始脑补"你一定没孩子才这么说"。人的脑补和 AI 的脑补,在 context 破碎时惊人相似;人文社科早观察到的东西,正在模型这个新实体上重新上演。→ 详细
07
跨语言不是翻译,是"再创作":找到"中国的梅丽尔·斯特里普"
东尼:AI 之前,内容出海只能 translation(翻译)——"Meryl Streep just won an Oscar"→"梅丽尔·斯特里普赢了奥斯卡"。生成式 AI 的新可能是按各地语境"再创作":同一条信息放进中文语境,谁是中国的梅丽尔·斯特里普、什么是中国的奥斯卡——"斯琴高娃刚拿了金鸡奖/百花奖"。→ 详细
难点是 AI 不知道"谁对应谁",且一不小心惹到饭圈或文化冲突就很敏感;最会做这事的是娱乐记者(脑子里自带一套娱乐界垂直"小模型")。他还举陆川在硅谷101 前几集提到的例子:国内视频生成模型生成的人脸都是当下流行的帅哥美女脸,说明训练数据有偏差;若让懂电影、知道"电影脸长什么样"的人来把关,能很快提升模型的多元度和质量。→ 详细
Bianca 的回答直指本质:AI 是"基于共识(consensus)"训练的——我们觉得它对,往往因为很多人都觉得对。如果优化的是"人类作为整体最低的共同标准、多数人的共识",那它不会产生伟大的艺术;"人之所以为人的最佳本质,恰恰不来自共识"。她和丈夫一起写剧本、平时也重度用 AI,但常觉得 AI 写的"不够好、没抓住我真正想看到的东西"。例子:《瞬息全宇宙》的剧本不可能自然从 AI 里长出来——AI 大概率会说"你这想法不合逻辑、说不通、不符合标准学院派的三幕剧结构"。最独特的艺术,本身就离经叛道、和共识相反。→ 详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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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AI 偷我工作"叙事的三重拆解 + 第三条路
行业惨状:今年 5 月刷屏文《我在好莱坞工作,而所有做过电视的人现在都在偷偷训练 AI》,作者是好莱坞编剧兼制片人(文中称 Ruth/Rose,ASR 未统一),稿费被拖欠时去接一种叫 AI Trainer 的兼职——给 AI 打分、改写、示范什么是好剧本;一个剑桥文学系高材生要在群里听二十几岁年轻人调遣、24 小时随叫随到抢按小时计价的零活。数据对照:洛杉矶两年蒸发 4 万多个影视岗(近三分之一),新闻岗位自 08 年腰斩,另一边是 5000 亿美金砸向 AI 基建、估值飙升。Faith 自己两年前从哥大新闻学院(普利策奖诞生地、也是东尼和比安卡的母校)毕业,教授的比喻是"今天还想挤进新闻业,就像朝着一栋已经起火的大楼拼命往里跑"。→ 详细
东尼对这套叙事持怀疑,拆成三层:① 大家骂的是 AI,真正该骂的是零工经济(gig economy)——媒体人打零工在 AI 之前就很严重,以前开 Uber、送 DoorDash,现在给 AI 打分;② "教会 AI 就被取代"不成立,零活是 project based(项目制),做完就走,"编剧打完分 AI 不会就变得跟编剧一样厉害,it doesn't work like that";③ 这套叙事把人和 AI 对立,其实有第三条路——AI 可以当创作者的伙伴/画笔:编剧没摄影机能不能拍电影、没特效预算能不能自己搞特效?就像从画画→摄影→Photoshop→Blender,工具一代代解锁新创作。东尼自己(用 AI 玩播客/生成视频)就是"把 AI 当画笔"的例子。→ 详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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谄媚与信息茧房:这是产品设计问题,不是行文问题 + 事实核查
泓君追问:一个越来越懂你的伙伴,会不会越来越顺着你、讨好你?东尼:网上说"AI 是奸臣/忠臣",因为 AI 会顺着谈话对象的价值取向和信息茧房去 feed 他爱听的那个声音。但谄媚不是"行文问题"而是"产品问题"——"AI 要是天天呛你,你可能还用,但别人用不用?"设计 AI 的态度本身就是在设计产品。人很贪心:既要它帮忙又要情绪价值、又不能老提供情绪价值,为了 engage users(留住用户)和 ROI,产品只能停在一个"非常脆弱的平衡"上迁就。→ 详细
反问"人类能不能更 critical thinking、谄媚的别信"——"那不可能"。泓君点破:这是把面对世界的责任外包给了 AI(既要它谄媚、又要它独立客观),落脚点其实在我们自己。东尼给了个正面可能:新闻人最重要的是 fact check(事实核查),而 capable(有能力)的 AI 做事实核查效率高得多,有研究(他说需再核实)称 AI 反而让更多人改变了原有观点——你可以追问"这事真这样吗、反方怎么说",破掉"只看一个信息流"的茧房。现成例子:家人转来一条微信上明显的假新闻,用 ChatGPT 一核查、把结论发回去,对方竟然接受了。→ 详细
东尼最大的改变:从关注"结果"(写出来的东西好不好、片子好不好看)转向关注"过程"(怎么从点 A 到点 B、从一个零散想法走到一个好东西)。他自认特别会写标题,过去在 newsroom(新闻编辑室)大家都来找他写;现在在 AI 这里他真遇到了"给每个对话/每个 GPT 问题自动生成标题、还要又准又好又卡在既定长度里"的活,天天在琢磨"what makes a good title"。他说原来卖的是"成果",现在展示、产生价值的是"过程"本身——因为过程才是共性。→ 详细